郭永怀——  不忘初心志报国　 留取丹心照长空

郭永怀（1909年4月—1968年12月），力学家、应用数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长期从事航空工程研究，在跨声速流和奇异摄动理论（PLK方法）方面的成就为国际公认。倡导了我国高速空气动力学、电磁流体力学和爆炸力学等新兴学科的研究。担负国防科学研究的业务领导工作，为发展我国核弹与导弹等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1999 年被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入选“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70周年大型成就展”1970—1979年英雄模范人物。他为我国航空航天事业奉献了毕生精力。他以赤子之心报效祖国，为中国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核事业尖端技术方面取得非凡成就付出了生命。他就是唯一以烈士身份被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的空气动力学家郭永怀。

闻名世界的中国学者

1909年，郭永怀出生在山东荣成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儿时的郭永怀长得胖，家里人都叫他“胖怀子”。1933年，24岁的郭永怀考入北京大学物理系，师从著名光学家饶毓泰教授，因为成绩优异，毕业时郭永怀被留在了先生门下，满身泥土的“胖怀子”消失了，一颗科学新星郭永怀冉冉升起。但是时代和命运对他却另有安排。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的炮火改变了古老中国的运行轨迹，日军占领了北平，北京大学被迫停课，郭永怀回到家乡当起了一名教书先生。1938 年春，郭永怀辗转南下，来到西南联合大学。这段时间郭永怀听到、看到了太多的杀戮，一个没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国家就会挨打，于是他主动放弃了原来的光学专业转入航空工程系学习流体力学。虽然导师认为放弃原来的专业十分可惜，但是郭永怀认为学习航空工程才是一条更切实的救国之路。

1938年夏天，郭永怀参加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英国“庚子赔款”留学生招生考试。在3000多名参考者中，郭永怀与钱伟长、 林家翘考出了350 分的相同最高分数，被一同录取。1939年夏天， 郭永怀登上了海外留学的轮船。那时，正值日军侵华战争，上了船的郭永怀发现自己护照上有日本签证。为捍卫民族尊严，他牺牲了这一次难得的留学机会，与20多名同学一起，撕毁护照、拎起行李、走下轮船。直到一年后，郭永怀与同学们才再次起航。他和钱伟长、林家翘，都进入了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的应用数学系，并且三人仅花了半年时间，就拿下了硕士学位。

在加拿大完成学业后，1941年5月，郭永怀进入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学位，师从“航空之父”流体力学大师冯·卡门，研究空气动力学。此时，世界航空领域正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这个难题甚至阻碍着世界航空工业的发展，它就是音障。在当时科学家眼中音速就是一个无法突破的障碍，即使是在加州理工学院这样一个云集了世界顶尖物理学家的地方，也很少有人敢挑战音障。然而，郭永怀却将自己的研究重点对准了音障。在导师冯·卡门眼中，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有着过人的胆识。在这里，郭永怀结识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也是影响和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钱学森。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在1945年，郭永怀和钱学森提出了“上临界马赫数”的概念，回答了机翼上何时会出现激波这个重要的理论难题。这项先驱性研究成果，为后来的超音速战机的诞生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困扰世界航空领域多年的音障宣告突破。

此后，郭永怀进入了美国国家航空咨询委员会，成为全球瞩目的科学

明星。1946年秋，康奈尔大学创办航空工程研究生院，邀请郭永怀主持

学院工作。一到康奈尔大学，郭永怀就被美国军方看中，力邀他参加军事方面的研究。于是一张调查表放在了郭永怀面前，其中一个问题是：如果发生战争，你是否愿为美国服兵役？参军意味着加入美国国籍，郭永怀将接触到美国的机密资料，并获得更优厚的待遇。然而，郭永怀却拿起笔在调查表上填上了“否”。此后，郭永怀还对校方声明：“我来贵校是暂时的，在合适的时候我要回到祖国。”因为这句话，他上了美国政府的黑名单，成为密切关注的对象。

毅然回国献身核事业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消息传到美国，康奈尔大学的中国留学生们欢欣鼓舞。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新中国高高升起，郭永怀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他恨不得立刻飞回祖国母亲的怀抱。然而，郭永怀在学术上的突出成就已经引起了美国当局的高度警觉。郭永怀心里清楚这条回国路必然会经历坎坷。1953年，英国著名学者莱特尔力教授邀请郭永怀前去讲学，郭永怀认为这是一个绕道回国的好机会。但在美国移民局的阻挠下，郭永怀的赴英签证被取消，计划未能实现。   

虽归国之路受阻，可郭永怀一直心系故土，他在焦急中等待时机。1953年8 月，中美继签订朝鲜停战协定后，美国政府取消了中国学者回国的禁令。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学者可以随意回国，因为美国仍以“维护国家安全”为由，设置种种障碍，进行种种调查。

1956年9月，郭永怀冲破重重阻碍，决定回国。在临行前，他当着许多美国朋友的面，把自己的手稿、笔记一页页投入火中，望着那飞去的灰蝶，他的夫人李佩觉得太可惜了，那是郭永怀的心血啊！可是，郭永怀说，那些东西都记在了他的脑子里，这样做是为了回国方便。1956年11月，郭永怀与夫人李佩回到了阔别16年的祖国。“作为新中国的一个普通科技工作者，我只是希望自己的祖国早一天强大起来，永远不再受人欺侮。”郭永怀说。

回国后，郭永怀被任命为中国科学院力学所副所长，全力以赴地投入到高超空气动力学、爆炸力学、电磁流体力学、飞行力学和固体力学的研究和指导工作之中。他把自己从美国带来的所有书籍、资料都拿出来给了力学所，就连他视为宝贝的手摇杆计算机也带到所里。连家中的冰箱等电器也都搬到单位，力学所已经成为郭永怀回国后的第二个家。

就在这一时期，美苏的核军备竞赛愈演愈烈，紧张的国际形势与来自大国的核威胁，使得新中国亟待发展自己的国防工业。党中央做出了发展导弹、核弹和人造卫星的“两弹一星”战略决策。然而，对于经济基础薄弱的新中国，电力的短缺成了国防事业最大的拦路虎。电力短缺，导致中国无法像发达国家那样建造大型高超声速风洞。但如果没有风洞，那么导弹、人造卫星、超音速飞机乃至载人航天等高精尖项目都将永远不可能实现。就在这时，郭永怀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研究激波风洞。

1958年初，就在中国国防工业刚刚起步之际，中国科学院力学所率先成立激波管研究组，筹备建设激波风洞。在经历了一次次的挫折与失败之后，激波风洞容易出现爆炸的症结终于被攻克。这个在国际上无人攻克的难题，在中国人的手中化解了。1966年，经过8年的艰苦攻关，中国第一座大型高超声速风洞——JF8 激波风洞研制成功。就在这一年，中国的导弹、火箭、人造卫星等重点型号飞行器陆续进入攻关阶段，亟须大型风洞的检验，而JF8激波风洞在这时刚好赶上了急需。

1970年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成功发射，郭永怀既是人造卫星的设计者之一，也是激波风洞的开创者。这两条在10 余年前分头并行的线，在这一天交汇在一起。郭永怀于 1968年筹建的中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已建成全亚洲最大的风洞群，成为中国国防事业的牢固根基。

保护机密以身殉国

1957年，苏联同中国签订了国防新技术协定，明确承诺向中国提供原子弹数学模型和图纸资料。然而就在1959年苏联政府单方面撕毁协定，撤走了全部在华的核工业专家，连一张图纸也没有留下。关键性技术的缺失使得中国的核工业骤然间陷入瘫痪。就在这时，钱学森向主抓原子弹研制的二机部副部长钱三强推荐了既精通空气动力学，又是爆炸力学专家的郭永怀。就在苏联专家离开中国的这一年，郭永怀临危受命加入了这项秘密的国家任务中。他与实验物理学家王淦昌、理论物理学家彭桓武，共同构成了中国核武器研制最初的三大支柱。

1963年初，中国核武器的研发人员陆续迁往青海，核武器的试验场地也由长城脚下向西北荒凉的无人区转移，原子弹研制进入最后攻坚阶段。在这个庞大的系统工程中，郭永怀主要指导原子弹弹体设计和引爆方式等一系列空气动力学问题。西北气候变化无常，冬季更是寒气逼人，最低气温零下30多度，生存环境极其恶劣。这期间，郭永怀与其他科研人员一起喝碱水、住帐篷、睡铁床。这样的科研环境，与郭永怀在美国相比，真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这些，郭永怀丝毫未放在心上。打从离开美国的那一刻起，他便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为了国家，别说吃苦，就是流血牺牲，他也在所不惜。

1962年在指导原子弹研制的同时，郭永怀还参与国防部第五研究院的导弹技术攻关。此外，在北京同步进行的人造地球卫星项目也依然离不开他。1964 年 10月16日，新疆罗布泊上空，一团蘑菇云伴随惊天动地的巨响而起，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1966年10月27日，就在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仅仅两年后，中国第一枚装有核导弹头的“东风二号甲”核导弹在甘肃酒泉基地点火升空。这一天，原子弹与导弹“两弹”结合飞行试验获得圆满成功，中国从此有了可用于实战的核导弹。1967年6月17日，在两弹结合成功后仅一年，中国第一颗氢弹空爆试验成功，它的威力达到了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150余倍。

1968年12月4日，在数月攻坚之后，热核武器研制获得重大突破，郭永怀决定当晚乘飞机赶回北京，参加第二天早晨的会议。他匆匆地从青海基地赶到兰州，在兰州换乘飞机的间隙里，还认真听取了课题组人员的情况汇报。12月5日凌晨，飞机飞临北京机场，距地面约400米时，突然失去平衡，偏离跑道，扎向了玉米地，腾起一团火球。当人们从机身残骸中寻找到郭永怀时，吃惊地发现他的遗体同警卫员紧紧抱在一起。烧焦的两具遗体被分开后才发现，郭永怀生前从不离手的那只公文包卡在他们两人的胸前，而公文包里的绝密资料竟然完好无损。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对我国科研事业极为重要的资料。

1968 年12月27日，也就是郭永怀牺牲后的第22天，依据那份在飞机失事中保护下来的最新数据，中国第一种核武器试验成功，郭永怀为之付出生命的梦想终于实现。在他牺牲不到两年，1970年4月24日，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成功。

郭永怀，一生投身科学事业的他，曾经三度转换专业。少年时，他从心爱的光学转向航空救国；回国时，他从抽象的理论转向实用性研究；回国后，他又从航空学转向核武器研制。每当个人兴趣与国家需要发生矛盾时，他总是坚定地选择急国家之所急的艰辛道路。1999年，国家授予一批科学家“两弹一星”元勋称号。许多人并不知道，在23位功勋科学家中，郭永怀是唯一一位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革命烈士。为了实现科技救国的使命，郭永怀潜心研究、攻坚克难、奋勇担当，甚至为此付出了宝贵的生命，生而无私、死而无畏，他用忠诚与坚守书写出不平凡的华章。

（改编自《“两弹一星”元勋郭永怀》，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国家记忆》，2019 年 4月3—5日。由李蕊整理）